半亩听风

    笔者是一个《红楼梦》爱好者，上大学的时候就潜心于“红楼”，毕业论文也是以红楼梦为主题，多年来虽然谈不上对红楼梦有什么研究，但始终关注着这半部作品。当年中央电视台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拍摄电视剧《红楼梦》让我好不兴奋。但说实话，我对当年的这部电视剧并不十分欣赏，因为电视剧并没有拍出贾府“钟铭鼎食之家，翰墨书香之族”的气派，也不太喜欢陈晓旭所扮演的林黛玉，因为我觉得她演绎的林黛玉总是悲悲泣泣，斤斤计较，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。林黛玉具有诗人气质，是个典型的阳光少女，林黛玉的阳光不仅因为她有“病如西子胜三分”的容貌，更因为她的一片赤诚，一片坦荡。林黛玉心如阳光，同时还天赋聪慧，“心较比干多一窍”。比干是谁呢，他是商纣王的叔父，《史记》上说：“纣王淫乱，比干曰‘为人臣者，不得不以死争。’乃强谏纣。纣王怒曰：‘吾闻圣人心有七窍。’剖比干，观其心”。林黛玉智胜比干，其聪明智慧可想而知。林黛玉虽然是智慧的，但她缺乏自我保护的意识，远不如宝钗为人练达，八面玲珑，既无老谋，也无深算。

     古往今来，研究《红楼梦》的书籍如汗牛充栋，红学历来都是当代的“显学”，红学家更是尽显风光，弥补了曹雪芹当年“举家食粥”的不幸。但无论有多少研究者，关于林黛玉的命运却是众口一词，没有人对她“泪尽而逝”的结局提出过任何疑义。我不想责怪人们的无情，但我想说的是，为什么就不能给林黛玉留一条活路？

     《红楼梦》是半部作品，究竟是曹雪芹力不从心，无力完成创作，就“泪尽而逝”？还是他不忍心看到那不幸的大结局呢？如果让我妄断，我宁愿相信是后者。如林黛玉一般完美，无论是在古代，还是在当代，是没有立足之地的。你要保持阳光明媚的心灵，即使你有“心较比干多一窍”的聪明和智慧，但如果你是非分明，如果你不趋炎附势，如果你不随波逐流，如果你不懂得练达，你还会有豁然开朗的笑容吗？如果这样，你不被千夫所指、落井下石就是幸运了。

    我相信，《红楼梦》之所以没有完成，是因为故事本身就没有结局。

    如果我们给林黛玉留一条活路，她的爱情神话也终将破灭。贾宝玉是林黛玉的知己，我相信，他会对林黛玉一往情深。但我更相信，贾宝玉绝对不是一块“顽石”，他迟早是会觉悟的。觉悟的贾宝玉终将会对林黛玉的执迷不悟不屑一顾。欧阳奋强不是对陈晓旭的选择表示尊重吗？尊重是什么意思？尊重是无奈，尊重是放弃，说的透彻一些，是欧阳奋强觉得林妹妹不可理解。既然连宝哥哥都觉得林妹妹不可理解，那林黛玉还有谁是自己的知己呢？为什么宝哥哥不理解林妹妹？因为贾宝玉要当家。当家之后的贾宝玉自然不会心理只有林妹妹了，他整天想的，更多的不是林妹妹了，而是如何打理和经营大观园了，每天夜不成寐的时候，脑子里也不会是林妹妹是不是着凉发烧的问题，而是如何振兴祖业，如何光宗耀祖了。

     失去了宝哥哥的疼爱，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又将如何呢？

     林黛玉有阳光明媚的心灵，但她对物欲横流的世界有清醒的认识，她不会“泪尽而逝”，而会在“泪尽”之后奋发图强，活出个样子来。

     林黛玉成功了，因为她具备常人不具备的聪明和智慧。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“泪尽而逝”了，但王扶林导演手下的陈晓旭演绎了林黛玉的别样人生。这样的结局是曹雪芹不敢想，也是他根本想不到的，但有一点，曹雪芹肯定不情愿看到林黛玉就那样为爱而死，所以他把结局留给了大家，留给了读者。

     在今年正月初六之前，没有人怀疑过林黛玉“泪尽而逝”的结局。但陈晓旭的剃度出家让想到了林黛玉的别样人生。林黛玉并非死路一条，她会有自己的辉煌。陈晓旭拥有了亿万身家，领导着北京世邦广告公司，这就是林黛玉。

     陈晓旭的成功，对林黛玉来说，究竟的是幸运还是不幸？林黛玉究竟是和贾宝玉一起觉悟了，还是再次误入迷途？

     林黛玉不是一个盲从的人，对生活，她有自己的理解，她不会接受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的传统观念，她不会在结婚之后惟贾宝玉之命是从，她有自己独立的人格，她对生活有比贾宝玉更透彻的理解，她要把握住自己的命运。林黛玉不会依赖于贾宝玉而能自己缔造生命的辉煌。陈晓旭拥有了亿万身家，领导着北京世邦广告公司，而林黛玉的辉煌也不会逊于陈晓旭。

    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？显然，财富和权势是一个人价值的最好体现，这么说来，生命所追求的自然是财富和权势了，这也可以理解为生命的本质吧！但凡一个正常的人，谁也不会怀疑财富和权势给人生带来的快乐，但大家也会相信，财富和权利固然可以带来快乐，但并不能消除烦恼。

     幸福和烦恼始终伴随着生命，但由于贪得无厌的生命本质，人们体验到的往往不是幸福，而是烦恼。

     如果林黛玉活着，她虽然可以有陈晓旭一样的辉煌，但她终将与陈晓旭一样剃度出家，因为追求完美是林黛玉的本性。

     林黛玉追求的不是成功，而是完美，所以她能抛弃自己缔造的辉煌。

     曹雪芹笔下，是贾宝玉剃度出家，因为那是作者的理想；如果给林黛玉留一条活路，我相信，出家的不是贾宝玉，而是林黛玉。因为贾宝玉是可以觉悟的，但林黛玉最终会痴迷不悟的。

      贾宝玉周旋于众姐妹之间，多有用情，但并不买好，反而两面受气，便题了一偈：“你证我证，心证意证。是无有证，斯可运证。是可运证，是立足证”。第二天，林黛玉看了，说偈末二句“还未尽善”，续了两句：“无立足境，是方干净”，宝钗引惠能做偈而承师位的故事，说林黛玉的偈语方是彻悟的。

      宝钗对林黛玉的评价很有远见，只是没有引起古往今来红学家的重视。陈晓旭之之所以剃度，不是改写了林黛玉的悲剧命运。而是林黛玉的命运在当代社会最合理的演绎。

     陈晓旭剃度之后，欧阳奋强的反映是尊重，而王扶林却无话可说。如果说贾母是那“钟铭鼎食之家”的大家长的话，做为导演的王扶林也是《红楼梦》剧组的大家长。看到林黛玉剃度出家，贾母的心理最不是滋味了，因为她和贾宝玉一样是自己的心肝宝贝，眼看着林黛玉缔造辉煌之后却剃度出家，怎么能不心痛呢？王扶林的无话可说，是不是有着与贾母一样的心情呢？

     在此文就要结束的时候，我想用林黛玉给贾宝玉续做的两句偈语“无立足境，是方干净”来理解陈晓旭吧！

      半亩听风记于2007年2月28日。